教育應該不一樣/閱讀隨筆/046羅裕欽

張貼者:2011年5月12日 下午12:4146期同學會   [ 編輯組玉子 已於 2011年6月12日 上午11:19 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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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2009年起,嚴長壽先生抱持著要改變一個社會,得花更多時間投入的大愛精神,毅然地淡出亞都飯店的營運,同時成立了「公益平台基金會」,以整合社會資源、建立公益平台、促進文化發展為宗旨,他將一半的生活重心轉移去關懷台灣的後花園。但每每在向國內外朋友推廣花東之美的同時,他卻最掛心念茲在茲的還是我們台灣教育的前景。今年4月底,他終於因為「天生無可救藥的使命感」以及「一種油煎火燎的急迫感」,站出來率先發難寫下這本《教育應該不一樣》的新書。

過去嚴長壽先生的每本著作,封面一慣都是他笑容可掬的照片,以往他大多都是以誠摯正面的文字來鼓舞人心;然而,這次他卻收斂起笑容,甚至堅持不放自己的照片,反而以肅然的語氣指陳台灣目前教育的各項沉苛與迷思:從家長、老師、學生的問題,到高學歷通膨、技職教育黑洞,以及他最關心的台灣文化未來何去何從,無一不深究探討,字裡行間也罕見地多了份不滿與責備求全的沉痛呼喚。

是什麼原因,讓一個自喻為「教育局外人」的嚴長壽,願意放棄自己的睡眠時間孤燈熬夜修稿,反覆斟酌查證、字字推敲,寫這本書站出來為我們國家的教育前景發出改革的呼聲呢?

他在新書的序言中語重心長的述說著:「嚴格來說,我是個受正統教育不足的人,我自己甚至沒有念過大學,但我愈瞭解台灣教育問題,就愈焦慮,時而感到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時而感到一種油煎火燎的急迫感;時而為我們正在受教育的孩子們流淚,我眼睜睜地看著台灣過往累積的優勢正在流失,而時間卻不站在我們這一邊。」

弱勢孩子誰來愛

過去十幾年來,嚴長壽先生收到過無數青年朋友的來信、無助家長的心酸投書及流浪老師教育現場無奈且無力的分享。

他利用時間不斷地親自走訪各地實際觀察瞭解,令他感慨最深的是,看到台灣擁有這麼豐沛的教育資源,卻被錯誤的教育政策所誤導,變成莫名其妙的異形發展,甚至白白浪費公帑。空有巍峨堂皇的校舍,但卻沒有熱情與靈魂的教育現場。他說:「你心痛地看到貧者益貧,富者益富的不公現象;你看到政府願意花10幾億在已經召生不足的學校蓋大樓、做硬體,繼續製造更多的閒置空間,但卻看不到政府願意花錢在刀口上,為弱勢的孩子找到更好的師資,培養他們展現精采的天賦。」

他經常到各大專院學演講時,看到很多所謂精英大學的好學生,天資聰穎、談吐不俗、深具自信;但同時,他走到山之涯海之濱的偏鄉學校演講,卻輕易地從台下學生對演講內容無聲的回應、不知所以的溝通過程以及放眼望去一片茫然的眼神中,發現兩者之間存在著天差地別的城鄉差距。「這麼多學生對未來的茫然,對自己所學的茫然,可是這不是他們的錯,這是政策的錯」。

然而茫然的又豈止是學生,他最在意的是技職教育體系,在一次又一次盲目的拚升格競賽中,遭到無情的扭曲、摧毀,台灣基礎技術人才在短短幾年內迅速被掏空、流失。

這些教育頹敗亂象,在於主事者根本沒有一個展望未來的大方向與架構、缺乏辦好教育的核心思想、沒有積極深耕教育的願景,更缺乏如何提振綜合國力的鴻圖。有的只是短線操作、為換取選票而媚俗討好的權宜性政策。嚴長壽敏銳地觀察到,台灣社會整體教育氛圍處於停滯不前,自閉愚蠢的因循茫然之境中,他總括評論地說:「即使我在當小弟時,我都常常感到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之前,台灣在經營一種未來、經營一種希望,但現在台灣都只有經營現在,甚至過去。」

文化建設何去何從

這種只看眼前,不顧未來的心態反映在教育上便是「我們不斷用過時的教育方法,來培養我們國家未的主人翁」。教育非但不能作為引領國家發展的火車頭,卻還遠遠地落後社會前進的腳步。嚴長壽發現一種非常矛盾的現象,台灣的經濟更繁榮了、民主更進步了、生活更開放了。但諷刺的是,教育卻愈走愈狹隘,完全忽視既有的文化優勢,「文化曾是我們驕傲的元素,但你卻眼睜睜地看著在教育中沒有被認同,沒有在教育的土壤裡生根茁壯;你看到文藝界有人辛苦經營出自己的一方天地,可是卻後繼無人。」

因此,嚴長壽將教育拉高到文化的制高點,希望教育能擺脫枷鎖而自由,別再把分數、名次捧成是成功唯一的標準,而能成為台灣豐富厚實文化的培養沃土。

在出版這本書之前,嚴長壽累積了多年跟政府建言的挫敗經驗。曾經,他帶著準備許久的簡報資料、幾本國際上關懷青年未來的書籍,以及他無可救藥的使命感向政府相關部門「建言」,然而官員的更替好似走馬燈般,換了一任又任,就是沒有一位主事者可以好好的聽取建言,並端出具體可行的教育政策,因而,失望則始終如一伴隨著他,他說:「政權、官員換得太快,完全沒有停頓下來,可以好好做事的機會。」

向主事者建言罔效,嚴長壽嘲笑自己是「豬頭」之餘,他決定出書向上位者及社會大眾喊話。經過一系列的試探,嚴長壽發覺真正有力量的是「家長」,也就是一大批手中握有選票的「選民」,他認為,「有理想、求改變的家長,他們的反省,才能重塑教育的價值觀,最後以選票改變民意代表,進而改變政府的決策。」

盲目一再重覆撞牆

嚴長壽眼中的台灣教育現狀,看來就好像是國際知名火藥藝術家蔡國強震憾人心的《撞牆》鉅作。

99匹狼,騰空跳躍而起,像被無形力量牽引著,一個個齜牙冽嘴往前直衝,像灰黑色的箭矢般,撞向前方一面透明玻璃上。牠們姿態各異地被擠壓在玻璃牆上,摔跌到地面之後,繼續爬起、轉身、重來,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撞牆。嚴長壽說:「其實,我們的教育問題就像這群盲目的狼一樣,即使撞牆了,發現問題了,還是重頭再來再撞一次!」

嚴長壽了解絕對不可能僅靠這本書就能解決台灣當前的教育問題,他坦言說:「我只能局部性點出問題所在,但我並沒有能力給答案。我只能把大家的幻想戳破掉。然而不變的主旨是,教育必須是為青年人照亮未來的探照燈,而非重複過去的後照鏡!」

這本對於教育的未來念茲在茲感嘆沉重之書,嚴長壽並不擔心讀者難以消化,由於全書嚴詞批評家長、政府及老師,嚴長壽也對後續可能引起的爭議早有心理準備,他說:「書出了之後,我的硬仗才要開始。」

轉錯方向的技職教育

我們腦海中想像一個畫面,在一條汽車生產線上,加設了一組調整人體身高的工作平台、額外的護背、放大字體的螢幕以及更好的照明設備等等,但放眼望去所有員卻工清一色都是50歲以上的「LKK」,開工前還要做操暖身。嗯,他們所組裝的車子,會比年輕人更好、更快嗎?別懷疑,最終答案卻是肯定的。

20112月,德國汽車業巨擘BMW啟用一座新工廠,專為資深老員工設計了這樣一條另類的生產線。五個月過後,這條被稱為「阿公線」的生產線居然跌破所有人的眼鏡,產能居然驟增了7%,遠遠超過其他流程分項的進度,而且整體投資不到2萬歐元(約新台幣80萬元)。可見「老薑」們的厲害,他們多年的實務工作經驗、熟練的實務技術以及認真負責的工作態度,在基礎技術員工短缺和少子化的今天,顯得更加有無可取代的價值。

這些阿公們出手,反而成為BMW的品質保證。BMW也決定,要將這個世界首創的工作站模式擴展到BMW全球其他的工廠。

其實不只是德國面臨基礎技術短缺的問題,我們台灣也被這種危機所籠罩著,而且情況比德國更嚴重。產業界普遍的問題是:今非昔比,愈來愈找不到願意站在第一線的基礎技術人員,目前高職畢業生根本難以充實基層技術所需的人力需求,甚至就連技術學院的畢業生也不見得真正具備產業界所需的專業技能,台灣最基礎的「技術性勞力」正逐漸面臨一種基礎技術能力嚴重斷層中空的窘況。如引擎翻修、機械維修、工業配管、CNC自動控制的技術人員,甚至高級的水電技師都嚴重不足,連待遇優渥的航空公司,都找不到專業的飛機修護人員。反觀過去3040年,打造台灣經濟奇蹟的除了知名的大企業外,背後完全是由一群默默為台灣基層札根的「黑手」頭家所支撐打拼出來的一片經濟榮景。

這些占台灣企業界98%的中小企業主,是台灣經濟奇蹟幕後的無名英雄,他們擁有扎實的技術能力,開一家自己的小工廠,憑藉著無畏艱難,一身是膽勇往直前的精神,也能以優異的產品品質,打開銷售市場,成為供應鏈中不可或缺的一環,也因而打造不少「黑手變頭家」的奇蹟。但現在,台灣基層這種堅實的技術能力卻被錯誤的教育政策逐漸掏空。

升學的迷思 學校拚升格

我們回顧過去這20多年來高職、專科及科大幾項數字的消長。1970年代,政府為配合發展資本、技術密集的工業,將當時高職與高中學生的比例調整為六比四。

到了1980年代,國家經濟發展方向轉為高科技工業及石化產業,因而全國廣設高職,將高職與高中學生比例調整為七比三,這個時期高職成為就業人力最堅實的主力。

然而近10多年來,政府號稱因應知識經濟、產業轉型,技職教育政策也大幅轉向,高職與高中學生的比例又調整修正為五比五。但真正值得關切的是,高職升學率卻從20年前的10%,這三年大幅揚升到77%的高峰。

在弭平高中、高職差異、延後專業分流之下,高職升學主義抬頭。換言之,有七成七的高職學生,念的是技能職業校,但仍以上大學(包括科技大學與技術學院)為目標。

為什麼高職生想要繼續升學?這又跟高等技職教育的盲目擴張有關。政府一方面縮減高職,另一方面,卻自一九九六年開始,大力鼓吹專科改制為技術學院;技術學院改制為科技大學,彷彿整個技職教育範疇都陷入了一場拚升格的競賽當中。

這場盲目的競賽令原本70多所專科學校,大幅減少到現今僅存台南護理專科學校等15所。可是幾乎與此同時,技術學院卻年年暴增,自1974年成立第一所開始,2002年已經達到56所的高峰。

現存技術學院已僅剩屏東商業技術學院等31所,因為已有20多所專科學校升格為科技大學,因此,科技大學在過去10年間,由2000年原本的11所增加到現今的46所。

大量開放專科升級的結果,加上升等評鑑政策的誤導,大量為求升等的學校,因為缺乏博士師資人力,一時間創造了短暫的「假性博士需求」。

歸根究底原因在於,政府沿用一般研究型大學的評鑑標準,讓想要升級的專科學校為了滿足教育部的評鑑要求,大量引進有研究學歷、卻無技能實務經驗的博士進入技職院校。職業學校率先迷信學術及博士的高學歷,這種盲目崇拜學歷的虛榮無異表明了它們勝過辛苦日積月累磨練鍛造出來的實作技術,同時更助長了高學歷通膨的現象。

博士懂技職實物操作嗎

嚴長壽在本書序言一開始所提及的「教育氣球爆炸」絕非危言聳聽。在很多次的機會中,他大膽藉機向政府各級首長請益、建言:科技大學如果不趕快轉型,勢必造成新一波教育體制的大崩盤。他憂慮說著:「如果我是技職學校的校長,必須認清自己的優勢和價值。職業院校要有自己的尊嚴和信心,任何學術界老師想進技職體系並不是無條件的接受,照單全收,甚至引以為殊榮。」

如果今天一位聲譽卓著的學術型大學教授,要到以餐旅見長的專科學校教市場行銷,對不起,他得先證明自己曾在餐旅業界服務及市場歷練過,或要求他在兩年的時間內,利用寒暑假到各餐旅相關產業,補修業界實務學分。

再舉例,一位外文系教授要到餐旅專科學校教「應用英語」,他必須在五星級餐廳或旅行業實際工作過,最起碼曾在業界做過深度觀摩研究學習,他才能熟悉業界的行話,否則他怎麼教學生看菜單、點菜?教行銷則要充分了解業界正在行銷推廣的是什麼產品項目,否則從何教起?而不是只有行銷理論,那跟實務是沒有任何關係的。

技職學校不能被只懂書本理論的博士所壟斷,另一方面學生也不是誰考高分就敞開大門,提供豐厚的獎學金,就張開雙臂歡迎他們。他始終覺得,技職學院收一般高中畢業生也必須設立一定條件的門檻。現在,我們常聽到某某技職學院,招收到捨棄第一志願不念的學生,便覺得沾沾自喜很有面子,還大肆宣傳自吹自擂其辦學績效如何的卓越。

他的看法剛好相反,「如果一般高中畢業生告訴我,他喜歡餐飲,那我認為他必須能夠向我證明真心喜歡餐飲。好比曾在飯店打工若干鐘點,並附上扣繳憑單,寒暑假累積的時數超過半年、一年以上,而且對食材的敏銳度、餐飲的概念均有相當瞭解,而且經過負責的廚師背書推薦,這才表示你真心喜歡。」

這樣老師教學的時候,才不會讓一群有高職實務基礎的學生,被迫要跟另一群沒有基礎的高中畢業學生一起從頭再學一次原來已會的技術。這是一種教學浪費、時間浪費,更是一種不公平的學習。

專業技能老師的「升等考試」

同樣的,很多專業技能老師覺得自己有機會從業界轉到學校,就打定主意一輩子就窩在校園當老師就好,這根本是因循苟且錯誤的觀念。專業技能老師的競爭力不在於多能寫論文、多會教學生考取證照,應該是以能否再回到業界就業才是他真正的「升等考試」。

如果學校的業師出去自己都找不到工作,沒辦法證明自己一樣可以在外面業界站得一席生存位置,就代表他所學、所教的東西已經落伍了,那他的學生又怎麼會有前途可言呢?

好比,在學校教餐飲的業師,可以跟夠水準的餐廳與飯店合作。教職兩年告一段落,就到飯店擔任副主廚,而五星飯店的副主廚則可到學校當老師。這樣的交流,老師等於替他的學生造就了未來就業發展的道路,因為技術和人脈都已經預先鋪好路了,知道業界需要什麼樣的人才,才可培養出適才適性的學生來,才不致於浪費教育資源。

對很多業界來講,讓飯店的廚師去學校教學,趁此機會還可以將底下的人才擢升上來繼續培訓,也可以讓原來在工作崗位的廚師有工作歇息的機會,藉著教學過程重新整理自己過去忙碌工作中所得到的寶貴實務心得,教予學生學習,甚至可以利用學校的教育資源與管道充實自己的不足,這才是所謂的「教學相長」,這樣大家都可以輪調,從學校重新進入業界的老師也可以引進優秀的學生參與就業,大家互相學習交流,如此一來,才能夠全面提升技職與業界的水準。

我們應該要從未來的眼光審視現在,而不是用過去的經驗值來框限未來。教育,是一個社會最重要的隱形建築,是百年樹人的根本大業,更是國家長治久安蓄積國力的基礎,必須從起始點開始涓滴累積方可有成。我們不能再隨波逐流、不能再昧於現實拒絕面對世界快速變化的事實、更不允許自私、無知政客、民代的政治操弄,如果我們再不做出正確的抉擇,最終還是我們自己要嚐到最大的苦果。

 
 
 
 
 
 
 
 
 
 
 

 
延伸閱讀
 
 
 
 

嚴長壽:《教育應該不一樣》讓家長看到,從根本改變。

 
 
守仁於 06/02/2011 於新竹市希望圈區讀書會分享的"教育應該不一樣"的簡報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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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守仁  ( Scott Yen )
美國馬里蘭大學管理學博士
終生志業 : 營造良好生命教育環境
新竹市希望園區生命教育協會理事長
北極星知識工作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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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組玉子,
2011年6月12日 上午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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